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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渡诗魂

来源: 闽东日报      发布时间: 2019年12月24日 15:22     浏览量:{{ pvCount }}     【字体:  

斜滩仿古廊桥

  斜滩古渡,坐落于龙江溪畔,明清以来,这里曾帆樯林立,人声喧天。南来北往的挑夫,上下来回的船民,他们的命运之绳紧系渡口,在起起落落的溪水中浮浮沉沉后,渐随风飘散,杳无音信。倒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年轻士子,他们站立船头,意气风发,遥望古渡,回首拜别。他们弯下腰来的同时,也顺带背起了故乡的渡口。从此,诗书的因子和着光耀门楣的梦想日日夜夜漂泊在江面上。何时能够璀璨归来,成了生命里最大的未知和期盼。

  多少年后,当他们成为历史的册页,悠悠流淌的龙江溪日夜传诵着他们的故事。再来的,不是为生活痛苦的跋涉,而是虔诚瞻仰的目光。一辆辆大巴像一条条从陆路逆流而上的斜滩梭,带着遐想,带着向往,更带着敬仰,靠泊在被时间丢弃的古渡口。那棵古榕树呵,横张着枝丫,挥着满身的绿意,舀来清爽的溪风,这是对每一个远客最热情的欢迎和最真挚的问候。

  古民居紧靠着古渡口,再加上脐带一样的古巷,它们一起浓缩了古镇斜滩的精华。古巷道狭窄逼仄,两侧是厚重而高耸的黄土墙,墙与墙之间斜伸着黛青的瓦,瓦与瓦之间填满了深邃的蓝。脚抵着光滑的石板,整个人一下子感觉滑进了时空的隧道。我们像一群从现代赶来的燕子,仰着头,叽叽喳喳,指指点点,仿佛在寻找着旧时的堂檐。牌楼式门脸,仿古样彩绘,当中四方天井,两侧厢房相对,周遭翘角飞檐……我们飞飞停停,一条条巷子,郭家的,周家的,卢家的,家家穿梭;一座座老宅,“大夫第”“进士第”“朝议第”,第第观览。我们审视着每一座房子,从木雕的窗棂,挺拔的廊柱,到斑驳的土墙,古老的石臼,我们用眼看,用手摸,用鼻子嗅闻,用耳朵聆听,然后留下一串串慨叹,又飞出门去。一次次的进进出出,单薄的双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,那是一种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神秘承载。

  在“进士第”里,讲解员指着墙上的资料图,讲述卢金绮一家三代“父子三登科,一家两进士”金榜题名的故事。我一抬头,目光正对上门檐顶上垂下的几丛太阳花。金色的花朵悄悄注视着一屋子的人。它没有言语,安安静静,就像是老房子的守护者。岁月沧桑,它们花开花谢,在守护着什么呢?是这些渐渐老去的房屋吗?我走向天井,但见清清澈澈的天光自上而下,染碧了青石甬道旁秀逸的兰草,也亮堂了两侧厢房上虚掩的阁楼,“通一经者为博士”,难道这就是卢家的“一经楼”吗?那一刻,我仿佛看到了正在楼里刻苦攻读的卢金绮父子,他们手捧诗卷,高声吟哦。我正想把心中的疑问抛进窗口里去,却见他们背起行囊,一前一后下了阁楼,径直向不远处的渡口走去。我追上前去,看见他们的身影骤然变得高大起来,像两柄刚刚铸就的宝剑,在阳光下闪着逼人的锋芒。十年寒窗苦读,他们急需一场由外而内的淬炼,而渡口恰好提供了淬火的河床,从这里出发,时间是对他们未来成色的最好检验!

  我回过神来,发觉许多年后,我站在那堵高高的土墙上,像那丛太阳花眺望着远处的渡口。我在等待着他们中的一个人回来,或许他能解开我心中的谜团。晨光初灿,一只梭子样的小船停在了渡口旁,“卢大人,到了。”舟子一声轻叫,舱帘响动,这个舟子口中的卢大人走出了船舱,他正是宦游归来的卢金绮卢大人。他敛顿衣裳,满脸风尘,手上抱着一个木头箱子。箱子看上去很沉,舟子几次想上前帮忙,都被卢大人婉拒了。卢大人下了船,沿码头走上去,迎接他的是渡口边那棵老榕树。溪风横卷,有树叶飘落在卢大人的衣襟上,让他感慨万分——当年从树下离开,而今归来,榕树婆娑依旧,自己年华已老。他匆匆别过老树,捧着视若珍宝的木箱,走进这归途中魂牵梦绕的老巷。那以后,在“进士第”里,卢大人一次又一次打开木箱子,那是他为官多年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——来自遥远山西平阳府岳阳县的民众们赠送的一箱诗章。很快,崇尚诗文的风气便氤氲开来,浸润着古巷,也激励着一颗颗年轻上进的心。多年之后,儿子卢赞虞也从这个渡口归来,进士及第的他身穿紫袍,衣锦还乡,成了当地士林的楷模。再之后,侨居南洋二十七年,历任当地中学、大学讲师、校长、教授的著名诗人卢少洲先生重回故里,算是叶落归根。当年南京沦陷,他与萨镇冰、郁达夫等名流和诗唱酬,激励民众抗战。而那首脍炙人口的七绝“衫履飘萧近野僧,三层阁子九华灯。当炉应解临邛意,爱尔才登爱尔登”,不仅让他名声大噪,更赢得了“爱尔登”先生的美名。

  回望渐渐远去的古渡口,我终于读懂了卢大人的一番苦心,也读懂了房檐前那些太阳花的长久守望。经过了古渡的流转,经过了江水的淬炼,斜滩有了自己的诗魂,古镇更接续了不绝的文脉。

  “岭势从天下,滩流委地斜。风烟团一市,竹木绕千家。夜剧村偶逢,春寒县闭衙。鲤灯今夕见,百里最繁华。”在古镇水运繁华的年代里,从这里走出的每一个人,都把渡口当作了生命最初的出发,多年之后,经过岁月的磨砺,风雨的洗礼,他们中的佼佼者带着自己的故事又回到了故乡。而古镇这些老房子,四四方方,像一个个造型独特的坛子,天井是这坛子的封口。白天,它让阳光射入,古镇的故事便呈现出栩栩如生的一面;晚上,夜色为它贴上封口,故事又悄然进入发酵。日子是最好的酒曲,天长日久,古民居便越发有了韵味,像一坛坛陈酿的米酒,散发着岁月的芬芳,惹得来访的客人个个心醉神迷,意犹未尽。还好,渡口就在眼前,只要肯带,谁都可以捎上几坛,然后解缆归舟,像卢大人当年捧着一箱诗章那样,回到你我曾来的渡口去……(沈荣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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